2026年2月16日星期一

第四海隧捨西取東?破除造價迷思與戰略誤區

南堂海底隧道可行走線與東區海底隧道路程比較 (點擊放大)

筆者早前撰文,倡議第四條過海隧道必須與交椅洲人工島的大型填海工程「脫鉤」,並建議採用「微填海」配合「西橋東隧」的改良方案,以解香港西部的過海死結。文章刊出後有一定迴響,當中不乏對成本的擔憂;更有意見認為應「捨西取東」,將第四條海隧改建於東面,連接將軍澳137區與柴灣。這種觀點表面上看似為公共財政把關,實則陷入了嚴重的戰略誤區。若將兩者置於嚴謹的工程與成本效益顯微鏡下,便會發現:「東線」(筆者姑且稱之為「南堂海底隧道」,得名自佛堂洲以南一帶傳統上被稱為「南堂」)是一個看似廉價實則代價高昂的財政黑洞;而改良後的「西線」(筆者稱之為「交椅洲橋隧通道」),才是唯一符合工程理性與經濟效益的選擇。

西線方案:造價概念與填海真相

首先,我們必須掃除阻礙理性討論的最大障礙——對造價的「非理性恐懼」。反對「西線」的人士,往往將此隧道與過往「明日大嶼」計劃中,那造價高達千億甚至被渲染為萬億的巨型人工島掛鉤。這是一種嚴重的概念混淆。

筆者所倡議的「西線」改良方案,核心在於「交通本位」。「交椅洲橋隧通道」工程建議的填海規模僅為15公頃,僅佔原交椅洲人工島計劃(約1000公頃)的1.5%。這區區15公頃,旨在滿足隧道通風、救援設施以及「橋隧轉換」的必要工程需求,猶如一場精準的「微創手術」。這意味著,我們無需在大海中興建與千頃人工島發展相關的龐大基建設施。一旦剝離了這些地產開發的附屬成本,加上採用成熟的預製組件技術興建橋隧通道,其造價將大幅回落至純交通基建的合理水平,具備極高的成本確定性。

東線方案:隱形成本與交通災難

反觀被部分人士推崇的「東線」方案,旨在將將軍澳與港島東部連接,跨海距離較「西線」為短,表面上看似大幅降低造價,實則隱藏極高的技術風險與社會成本。將軍澳137區雖有相對充裕的規劃空間,但該方案的致命傷在於港島登陸點。

由小西灣、柴灣至杏花邨一帶,已是高度發展的成熟社區,岸邊樓宇密佈。要在該處尋找合適的隧道出入口,不僅極可能涉及高昂的收地賠償,更需慎防對沿岸物業地基的影響。筆者經詳細分析,勉強為「南堂海底隧道」找到一個相對合理的走線:在柴灣貨物裝卸灣作局部填海以設置隧道出口,再取道常安街一帶空地(簡約公屋現址)接入永泰道。然而在這個影響較少現有建築的走線下,填海工程仍難以避免,造價優勢並不算特別明顯。

更關鍵的是,這將釀成災難性的交通樽頸。東區走廊在繁忙時間已接近飽和,且缺乏擴建空間。強行將將軍澳的過海車流引入柴灣,等於將新血注入一條已經硬化的血管,勢必令永泰道及東廊東段癱瘓,造成嚴重的車龍倒灌現象。這種「為建而建」的方案,解決不了舊問題,反而製造新交通死結。

戰略錯配:錦上添花與雪中送炭

基建規劃不能只看地圖連線,更要看網絡流量的戰略去向。「東線」方案雖號稱可惠及將軍澳137區未來逾十萬居民,但從宏觀層面看,存在嚴重的資源錯配。首先將軍澳137區本身將會有港鐵將軍澳綫南延,而且隨著「將軍澳—藍田隧道」通車,提供一條接駁東區海底隧道的捷徑,將軍澳的對外交通已獲根本性改善。未來若再興建「南堂海底隧道」,其功能將與現有基建高度重疊,邊際效益極低。預期其主要服務對象僅限於將軍澳137區一帶的過海需求,而未能有效吸引大部份現使用東隧的車流改道分流,造成大幅度的資源浪費。筆者曾模擬「南堂海底隧道」建成後各地區會選用哪條海隧,發現即使是鄰近137區的將軍澳創新園(將軍澳工業邨),若來往鰂魚涌及以西地區,取道東隧仍然較取道「南堂海底隧道」快捷(見本文配圖),進一步引證其效益相當有限。

相反,「西線」方案承載著「北部都會區」與「機場經濟」的雙重戰略使命。新界西北作為未來人口與經濟重鎮,目前前往港島核心商業區,仍高度依賴極易飽和的屯門公路與西九龍公路。「交椅洲橋隧通道」北接規劃中的11號幹線青龍大橋,南接堅尼地城4號幹線,將構成一條打通「大嶼山—香港島」的南北大動脈。這條動脈不僅能將新界西北車流直接引流至港島邊緣,徹底釋放西隧與紅隧的壓力,更能與港珠澳大橋及香港國際機場形成聯動。來自大灣區西部的物流與商務客流,可經此路直達港島商業核心,無須繞經九龍市區,這對於鞏固香港作為國際航運與貿易中心的地位,具有不可替代的戰略價值。

面對關乎香港未來三十年發展的基建決策,我們不能被「填海」二字嚇怕,更不能被「看似便宜」的替代方案誤導。數據與分析清晰顯示:「東線」方案是在錯誤的地方、用高昂的隱形成本、解決一個已經緩解的問題;而「西線」改良方案,則是以合理的成本,打通制約香港長遠發展的致命血栓。我們不需要華而不實的千頃人工島,但迫切需要這條具備高度戰略價值的第四海隧。政府應展現決斷力,排除干擾,盡快啟動「交椅洲橋隧通道」的詳細設計,帶領香港走出過海困局。

2026年2月14日星期六

走出過海困局 第四海隧「脫鉤」先行 精準收費解燃眉急

香港島第四條過海行車隧道走線 — 交椅洲微填海方案 (點擊放大)

隨着香港政府於今個月正式公佈《運輸策略藍圖》,當局終於將「研究擴大過海交通容量」重新置於政策焦點。這份藍圖不僅承認了過海交通的深層次困局,更突顯在北部都會區全速發展下,單靠現有三條過海隧道,已無力支撐未來整個城市的發展格局。然而,面對「遠水」般的基建規劃與「近火」般的擁堵現狀,我們需要更具決斷力的破局思維:基建上,第四條過海隧道必須與遙遙無期的交椅洲人工島填海工程「脫鉤」;管理上,僵化的商用車收費結構必須即時鬆綁。

三隧飽和:調價擴建皆不可行

自2023年政府收回西區海底隧道專營權,並實施三條過海隧道「不同時段不同收費」以來,「三隧分流」雖有成效,數據顯示西隧首年車流增長約18%,成功吸納部份紅隧車流,然而單憑價格機制帶動的分流成效,顯然已遇上樽頸。

現實是殘酷的:三隧在繁忙時段的車流仍長期超出其設計容量,顯示過海交通的硬性需求難以撼動。當全港過海需求總量超過三隧總設計容量時,收費上的小修小補,充其量只是將擁堵轉移,或將車龍推向次高峰期;若然大幅度提升三隧收費,恐惹來民意強力反彈。面對北部都會區數十萬新增人口往返維港都會區帶來的縱向交通需求,過海交通容量不足的問題只會雪上加霜。

當局其中一個考慮方向是擴闊現有三隧,惟這在工程與規劃上均難以實行。紅隧九龍入口受制於理大及紅磡站,港島出入口緊貼銅鑼灣避風塘及中環灣仔繞道;東隧受困於油塘高密度住宅群及東區走廊;西隧則受西九文化區發展所限。在無法「原址擴容」的前提下,興建第四條過海行車隧道已非可選項,而是必須。

策略轉向:第四海隧須與人工島「脫鉤」

政府原規劃的第四條過海隧道依附於「明日大嶼」,以交椅洲人工島為連接點,曾預期最快可於2033年通車。惟鑑於財政壓力,資源優先分配予北都,人工島填海目前處於擱置狀態。若交通基建繼續與填海捆綁,新界西北至港島的戰略通道將遙遙無期。

因此,筆者建議政府採取果斷措施,將第四條過海隧道與人工島計劃「脫鉤」。鑑於由大嶼山直接鑽挖至港島的「點對點」長距離海底隧道造價高昂,且涉及複雜的消防通風技術難題,筆者建議保留原方案由大嶼山東北部扒頭鼓(鄰近迪士尼樂園)連接至港島堅尼地城的類近「L形」走線,並沿用技術較成熟及造價較合理的「西橋東隧」佈局。在此基礎上,我們僅需在交椅洲北岸進行不超過15公頃的「微填海」,作為橋隧轉換樞紐及通風救援設施之用。此舉既解決了長隧道技術樽頸,又能以極小代價取代原計劃逾千公頃的浩大工程,讓基建回歸交通本位。

此方案戰略價值極高。通道北端於扒頭鼓接駁規劃中的11號幹線,南端於堅尼地城接駁現有的4號幹線,形成直接的南北大動脈。元朗及新界西北車流可避開屯門公路及西九龍公路,直達港島核心區邊緣。技術方面,這類「橋、島、隧」結合的模式,在香港已有港珠澳大橋的成功先例可循。相比起深層全隧道鑽挖或大規模填海造地,此方案技術更成熟、造價更可控,且能大幅縮短施工期,儘早打通交通死結。

遠水難救近火:中短期措施須更「貼地」

就算政府明日即拍板興建這條隧道,從勘探、環評、撥款到施工,最快也要十餘年後才能落成通車。面對漫長的「基建空窗期」,政府必須在管理上展現靈活性,特別是針對被詬病多時的商用車收費。

首先,現行商用車於三隧實施「全日劃一50元」的收費政策,完全扼殺了物流業界的錯峰誘因,導致日間繁忙時間車龍倒灌。為平衡業界訴求與善用隧道餘量,筆者建議打破現時商用車只有固定收費的框框,大膽引入「夜間非繁忙時段」優惠,將收費大幅下調至20元。這項新猷既保留「用者自付」原則,又能透過實質的成本誘因,鼓勵非緊急物流(如廢料運輸、超市補貨)主動轉移至晚間進行,藉此分流日間的過海需求。

利用當局數據分析,晚上9時後三隧流量顯著回落,該一小時雙向僅約7,600至8,600架次,與三隧每小時雙向總設計容量18,800架次相比,意味著隧道此時段擁有超過50%的剩餘容量,足以在不造成擠塞的情況下,吸納額外的商用車流。因此,筆者建議將商用車現行的全日劃一收費,改為將07:00至21:00定為「正價時段(50元)」,21:30至06:30為「特惠時段(20元)」,而其餘時間是收費轉換的「過渡時段」。筆者同時建議優化整個分時段收費的過渡機制,由現行的每2分鐘2元精細化至每1分鐘1元,更緊湊的變動能有效杜絕司機在隧道口「停車等鐘」的潛在風險。

此外,現時三隧將載客車輛(如邨巴、紅色小巴),與載貨重型貨車一視同仁歸類作「商用車」收費,邏輯上有漏洞,高昂成本最終轉嫁乘客。筆者建議三隧優化分類,將「客運商用車」分拆出來,包含公共及私家非專營巴士、小型巴士以及將來規範化的持牌網約車,整合於「的士」收費標準(25元);貨運商用車則維持上一段提及的「商用車」機制。這能直接降低公共交通營運成本,紓緩加價壓力。

隨着「易通行」全面實施,政府已掌握海量的實時交通數據,應將其升級為「交通需求管理平台」,利用大數據建立動態定價模型,按季度甚至月度流量變化微調收費系數,真正做到「路盡其用」。

在「後交椅洲時代」,我們不能等待未知的填海奇蹟。將第四條海隧與人工島脫鉤,打通「大嶼山—香港島」動脈,是走出香港的過海困局的唯一出路。而在新動脈打通前,透過精準的「夜間特惠」與「客貨分治」,給予社會喘息空間,則是政府應有的擔當。基建與管理遠近並行,香港的交通血脈方能長通。

(本文同時刊登於香港01

2026年2月8日星期日

智能還書箱「零秒截殺」 科技進步豈能反成便民倒退?

近年康文署大力推動公共圖書館服務數碼化,其中逐步引入全自動「智能還書箱」,標榜即時更新紀錄,免卻讀者「已還書卻未銷賬」的憂慮。 (圖片:Google Gemini 3)

近年康文署大力推動公共圖書館服務數碼化,其中逐步引入全自動「智能還書箱」,標榜即時更新紀錄,免卻讀者「已還書卻未銷賬」的憂慮。然而,在科技光環背後,一項行之已久、約定俗成的便民「潛規則」卻悄然被沒收——那就是還書的「截數時間」。

以往使用傳統還書箱,若圖書在到期日當天歸還,只要趕及翌日開館前投入,館方通常不作逾期論。這並非「皇恩浩蕩」,而是基於過往人手運作的限制:職員在翌日開館前統一收書,無法精準分辨哪些是深夜十一時、哪些是清晨六時投入,故行政上作了寬鬆處理,一律視作「昨日」歸還。這項基於操作限制而衍生的「容錯空間」,客觀上為市民提供了一種充滿人情味的緩衝。

然而,隨着智能還書箱登場,這份彈性蕩然無存。新系統執行鐵面無私的「午夜截數」機制。時鐘一旦跳過23:59,系統便即時判定逾期並計算罰款。從程式邏輯而言,這是最精準的設定;但從公共服務角度看,這卻是典型的「科技僵化擾民」。

這種改變,變相懲罰了最有心還書的市民。會特地在半夜跑去還書的人,往往是為了履行責任的守規矩者。他們或因工時長、或因家務纏身,趕在深夜前往,卻可能因遲了幾分鐘被系統無情罰款。為了區區數元與市民計較,既影響觀感,亦顯得部門缺乏氣度。連商業機構如信用卡還款往往都有寬限期,作為服務市民的政府部門,何以反而更加嚴苛?

所謂「智能」,不應只是冷冰冰地執行指令。技術上,要在後台設定「寬限期」並非難事。署方完全可以透過編程,將系統的邏輯截數時間設定為翌日早上的開館時間。這意味着,系統雖然紀錄了你在翌日00:05還書,但在計算罰款時,依然判定為準時。科技理應服務於人,而非成為一個更嚴苛的監工,用來捕捉市民遲了幾分鐘的錯處。

再者,現時正值新舊系統交替期,若部份分館沿用舊例(有寬限),部份已轉用智能箱而改用新例(無寬限),這種「一館兩制」極易造成混亂。市民還書時還需額外花費心力去記憶哪間分館用哪種箱,徒增無謂的認知負擔。

香港政府高舉「智慧城市」旗幟,但真正的智慧不應只體現在硬件升級,更在於施政思維的靈活與溫度。將所有還書渠道的截數時間統一設定為翌日開館前,既無損運作效率,更能體現科技為民的初衷。智能系統若能給予夜歸市民一點方便,才是市民樂見的「真.智能」。

2026年2月6日星期五

海洋公園水上樂園「全天候」迷思破滅 唯有斷臂求生

當海洋公園水上樂園去年秋季再次宣佈實施「季節性休園」時,市場已不再感到意外。這已非單純的策略調整,而是商業邏輯回歸現實的必然結果。 (圖片:Google Gemini 3)

當海洋公園水上樂園去年秋季再次宣佈實施「季節性休園」時,市場已不再感到意外。這已非單純的策略調整,而是商業邏輯回歸現實的必然結果。這個耗資逾40億港元、曾被寄予厚望成為海洋公園轉型核心引擎的項目,隨着「冬季休園」逐漸成為常態,正式戳破了其「全天候營運」的迷思。

根據早前公佈的業績數據,水上樂園在2024/25財政年度錄得近1.5億港元的巨額營運赤字,直接拖累海洋公園整體虧損擴大。面對珠海與澳門的夾擊,以及港人北上消費成風的結構性轉變,能源與人力等成本重擔顯得尤為沉重。我們必須誠實地承認:大樹灣水上樂園的原始商業模型已經失效。現在擺在政府與園方面前的,不再是如何「推廣」水上樂園,而是如何果斷「止蝕」,甚至在必要時進行資產重組,讓這塊港島南區的黃金地皮發揮應有的價值。

「全天候」願景的誤判

回溯2013年落實興建新水上樂園之初,政府與園方的核心論述相當美好:利用先進恆溫系統,打破舊水上樂園只能夏季營運的限制,創造全年穩定的現金流。然而,這份願景建立在對氣候條件與能源經濟的嚴重誤判之上。

首先是「能源效益」的嚴重高估。要在海邊將巨大的室內空間與數千立方米的水體維持在30°C,在能源價格高企的今天,其成本是驚人的。其次是「濕凍效應」下的體驗斷層。香港冬季濕凍,遊客從室外滑道排隊進入室內,或在設施間轉移時的體驗極差,這並非單靠加熱水體就能解決。更致命的是剛性固定成本。水上樂園基於安全法規,必須維持高比例的救生員人手。這導致在淡季客流稀少時,人力成本無法隨之縮減,形成了巨大的「經營負槓桿」效應。園方承認冬季休園是為了「節省成本」,這本身就是對「全天候」模式不可行的最有力證詞。

大灣區內的消耗戰

若將視角拉闊至大灣區,水上樂園的處境更顯尷尬。在項目延誤與超支的數年間,周邊競爭格局已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北有珠海長隆橫琴灣水世界憑藉極致的性價比,票價僅為香港的不足一半,且擁有強大的酒店群,塑造「兩日一夜」一站式旅遊體驗。西有澳門新濠影滙水上樂園,這是更具殺傷力的對手。澳門博企可以利用賭場利潤進行「交叉補貼」,不惜工本維持恆溫與奢華體驗,將水上樂園作為吸引賭客的引流項目。

夾在中間的香港海洋公園,既無長隆的成本優勢,亦無澳門的博彩補貼,單靠門票收入根本無法覆蓋高昂的營運成本。在缺乏博彩業輸血與中國內地低成本優勢的情況下,這是一場先天不對稱的消耗戰。

短期調整:擁抱「夏水冬乾」

面對現實,建議園方必須立即調整策略。首要任務是確立「夏水冬乾」的混合營運模式。既然冬季玩水不可行,就應徹底關閉水上設施以止血,但這不代表場地要閒置丟空。

大樹灣依山傍海,景觀獨特。在冬季關閉及抽乾水上設施時,園方應善用場地優勢,舉辦成本較低的戶外市集或音樂節。此外,抽乾後的造浪池與梯田式平台,其階梯佈局本質上是絕佳的露天劇場,適合舉辦綜藝表演甚至企業活動。這不僅能善用資產,更能將原本的能源負擔轉化為高增值的服務收入。

中期出路:外判「去公營化」

海洋公園作為公營機構,在商業靈活性上先天不足。園方2024年將山上「歷險主題區」外判給外間財團發展,是一個極具啟發性的先例。

水上樂園應儘快啟動類似的全球招標,尋求具經驗的私人營運商接手。為了吸引投資者,政府與園方可能需要提供極具誘因的條款,例如豁免固定租金、僅收取利潤分成,甚至允許營運商利用依山地形增設高空飛索或山地滑車等陸上遊樂設施,從根本上降低對「水」的依賴。

終極思考:大膽「騰籠換鳥」

如果上述轉型方案在三至五年內仍無法令項目EBITDA(除息稅折舊攤銷前盈利)轉正,政府必須摒棄「沉沒成本謬誤」。數十億元的建設費雖已投入,但不應為了面子而繼續填補這個無底洞。

屆時,最理性的選擇是將大樹灣地皮剔出海洋公園管轄,重新規劃。在「躍動港島南」的政策框架下,該地段擁有深水良港的潛力,配合大樹灣碼頭,完全具備條件轉型為「國際遊艇及海洋旅遊中心」。香港長期缺乏超級遊艇泊位,這類高端設施帶來的極高租金與會員費收入,足以為海洋公園的歷史債務止血,減輕納稅人負擔;同時,透過規劃確保海濱長廊與公共空間的開放,實現「高端產業養大眾休閒」的雙贏格局。

海洋公園水上樂園的困局,是香港大型基建項目缺乏市場敏感度的一個深切教訓。政府約54億元的貸款將於2028年到期,留給海洋公園的時間已經不多。我們不能期望一個結構性虧損的項目能奇蹟般地起死回生。不論是轉型為「夏水冬乾」、外判給私人機構,還是最終改建為遊艇樞紐,都需要決策者展現「承認失敗」的政治勇氣,而非以「季節性調整」這類「語言偽術」粉飾太平。大樹灣的價值在於其土地與海洋,而不在於那些滑道。「止蝕」,是為了讓這片美麗的海灣找到真正可持續的未來。

(本文同時刊登於香港01

2026年2月3日星期二

解答中鐵綫延伸方案的疑問

筆者早前提出「中鐵綫延伸方案」,建議中鐵綫主線通車後,興建「九龍塘 ⇔ 啟德 ⇔ 觀塘南 ⇔ 鰂魚涌」延伸段,令中鐵綫成為繼東鐵綫後第二條貫通港九新界的「南北走廊」。(圖片:Google Gemini 3)

筆者早前提出「中鐵綫延伸方案」,建議中鐵綫主線通車後,興建「九龍塘 ⇔ 啟德 ⇔ 觀塘南 ⇔ 鰂魚涌」延伸段,令中鐵綫成為繼東鐵綫後第二條貫通港九新界的「南北走廊」。此方案的迴響比筆者預期強烈,不少讀者踴躍賜教。為了釐清大眾對方案的關注點,筆者特意整理出常見疑問,在此統一解答。

問:政府現時認為中鐵綫到九龍塘便已足夠,為何要額外花錢興建延伸段?

答: 中鐵綫原本的規劃,是將往市區的新界西北乘客全都「匯入」九龍塘站,卻無視了九龍塘本身已是東鐵綫和觀塘綫的嚴重樽頸。筆者建議的延伸方案,目的是要繞過這個結構性樽頸,直接將核心勞動力輸送到九龍東和港島東這兩個重要核心商業區。基建規劃必須具備戰略眼光,若耗資過百億興建鐵路,最終卻因塞在九龍塘而未能達到分流效果,甚至造成網絡癱瘓,屆時社會將要付出更高昂的代價去補救。

問:鰂魚涌已經有將軍澳綫過海,再興建過海鐵路是否資源重疊?

答: 絕非重疊,而是精準分流。現有的將軍澳綫主要服務將軍澳區和觀塘區居民,屬於「地區性通勤」;建議的中鐵綫過海段,則是服務從北都、新界西北一直南下的「跨區長途客」。兩者客源截然不同。 若無新綫,中鐵綫往港島東的乘客需在九龍塘及油塘兩度轉車,與將軍澳綫現有乘客爭用同一條隧道。興建新過海鐵路,正是要將「長途特快」和「短途通勤」分流處理,這是提升城市效率的必要投資。此外,新過海鐵路能為鐵路網提供關鍵的「韌性」,萬一將軍澳綫故障,港島東與九龍東仍可藉中鐵綫過海,毋須迂迴繞經西面的金鐘。

問:過海鐵路造價高昂且技術複雜,是否有不建過海段的替代方案?

答: 若然中鐵綫過海段因財政原因難產,筆者「退而求其次」的方案是接駁至油塘站。此舉造價無疑遠低於過海段。乘客抵達油塘後,可轉乘將軍澳綫往港島或將軍澳,或轉乘觀塘綫往觀塘區。這是一個勉強可接受的替代方案,但前述關於「分流長途過海客」及「提升過海鐵路韌性」的戰略優勢將不復存在。

問:過海鐵路的落腳點為何是鰂魚涌?其他地方不行嗎?

答: 選鰂魚涌主因有二:首先,在採用「觀塘南」作為九龍區落腳點的前提下,往港島最短距離的連接點正是鰂魚涌;其次,鰂魚涌作為「港島東核心商業區」,是新界西北跨區乘客的主要目的地之一,設站於此可讓最多乘客一程直達。事實上,若選擇北角或太古,施工難度未見降低,亦同樣難以提供更便捷的轉乘安排。因此,距離最短且預期需求最大的鰂魚涌是最佳選擇。

問:是否應該將總站改為寶琳,以增強將軍澳區的對外連接?

答: 中鐵綫延伸至寶琳的民間方案雖早已存在,但經詳細評估,筆者認為其效益始終不及過海方案。將軍澳綫客流以往返港島和觀塘區為主,跨區往新界西北的需求相對較少,若實行此方案,多數乘客恐仍首選將軍澳綫,將一條區域性大動脈拉入寶琳未必合適。 此外,寶琳站受限於單月台設計,班次已受侷限,若要將軍澳其他車站乘客先搭車到寶琳再轉中鐵綫,吸引力有限。相反,延伸至鰂魚涌可將新界長途過海客分流,騰出將軍澳綫運力給區內居民,這才是對將軍澳區長遠最有利的佈局。

問:是否應該繞經啟德跑道區,在郵輪碼頭一帶設站?

答: 啟德跑道區受制於狹長地形,並不適合興建重鐵站。重鐵站規劃一般須涵蓋方圓500米需求,但跑道區設站意味著覆蓋半徑至少有一半落於海面,僅憑客量波動的郵輪碼頭及跑道區南部住宅,難以支撐重鐵站的營運效益。該區的交通需求,更應依賴擬建的「綠色集體運輸系統」接駁啟德站,再轉乘中鐵綫或屯馬綫,才是符合成本效益的安排。

問:九龍灣MegaBox附近是否有條件加設車站?

答: 當初構思中鐵綫是以「地區快綫」規格看待,傾向減少停站。但經讀者提議後重新審視走線,MegaBox一帶剛好位於啟德與觀塘南兩站之間。如在該處設「九龍灣南站」,不但可服務九龍灣商貿區南部,更可透過接駁通道連接「香港兒童醫院」及興建中的「啟德醫院」,方便市民求診探病。雖然加站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快綫」速度,但考慮到醫療及商貿區的社會效益,這也許是一個值得取捨的選項。筆者會積極考慮在提交予當局的最終建議書中,正式加入此站的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