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6日星期一

第四海隧捨西取東?破除造價迷思與戰略誤區

南堂海底隧道可行走線與東區海底隧道路程比較 (點擊放大)

筆者早前撰文,倡議第四條過海隧道必須與交椅洲人工島的大型填海工程「脫鉤」,並建議採用「微填海」配合「西橋東隧」的改良方案,以解香港西部的過海死結。文章刊出後有一定迴響,當中不乏對成本的擔憂;更有意見認為應「捨西取東」,將第四條海隧改建於東面,連接將軍澳137區與柴灣。這種觀點表面上看似為公共財政把關,實則陷入了嚴重的戰略誤區。若將兩者置於嚴謹的工程與成本效益顯微鏡下,便會發現:「東線」(筆者姑且稱之為「南堂海底隧道」,得名自佛堂洲以南一帶傳統上被稱為「南堂」)是一個看似廉價實則代價高昂的財政黑洞;而改良後的「西線」(筆者稱之為「交椅洲橋隧通道」),才是唯一符合工程理性與經濟效益的選擇。

西線方案:造價概念與填海真相

首先,我們必須掃除阻礙理性討論的最大障礙——對造價的「非理性恐懼」。反對「西線」的人士,往往將此隧道與過往「明日大嶼」計劃中,那造價高達千億甚至被渲染為萬億的巨型人工島掛鉤。這是一種嚴重的概念混淆。

筆者所倡議的「西線」改良方案,核心在於「交通本位」。「交椅洲橋隧通道」工程建議的填海規模僅為15公頃,僅佔原交椅洲人工島計劃(約1000公頃)的1.5%。這區區15公頃,旨在滿足隧道通風、救援設施以及「橋隧轉換」的必要工程需求,猶如一場精準的「微創手術」。這意味著,我們無需在大海中興建與千頃人工島發展相關的龐大基建設施。一旦剝離了這些地產開發的附屬成本,加上採用成熟的預製組件技術興建橋隧通道,其造價將大幅回落至純交通基建的合理水平,具備極高的成本確定性。

東線方案:隱形成本與交通災難

反觀被部分人士推崇的「東線」方案,旨在將將軍澳與港島東部連接,跨海距離較「西線」為短,表面上看似大幅降低造價,實則隱藏極高的技術風險與社會成本。將軍澳137區雖有相對充裕的規劃空間,但該方案的致命傷在於港島登陸點。

由小西灣、柴灣至杏花邨一帶,已是高度發展的成熟社區,岸邊樓宇密佈。要在該處尋找合適的隧道出入口,不僅極可能涉及高昂的收地賠償,更需慎防對沿岸物業地基的影響。筆者經詳細分析,勉強為「南堂海底隧道」找到一個相對合理的走線:在柴灣貨物裝卸灣作局部填海以設置隧道出口,再取道常安街一帶空地(簡約公屋現址)接入永泰道。然而在這個影響較少現有建築的走線下,填海工程仍難以避免,造價優勢並不算特別明顯。

更關鍵的是,這將釀成災難性的交通樽頸。東區走廊在繁忙時間已接近飽和,且缺乏擴建空間。強行將將軍澳的過海車流引入柴灣,等於將新血注入一條已經硬化的血管,勢必令永泰道及東廊東段癱瘓,造成嚴重的車龍倒灌現象。這種「為建而建」的方案,解決不了舊問題,反而製造新交通死結。

戰略錯配:錦上添花與雪中送炭

基建規劃不能只看地圖連線,更要看網絡流量的戰略去向。「東線」方案雖號稱可惠及將軍澳137區未來逾十萬居民,但從宏觀層面看,存在嚴重的資源錯配。首先將軍澳137區本身將會有港鐵將軍澳綫南延,而且隨著「將軍澳—藍田隧道」通車,提供一條接駁東區海底隧道的捷徑,將軍澳的對外交通已獲根本性改善。未來若再興建「南堂海底隧道」,其功能將與現有基建高度重疊,邊際效益極低。預期其主要服務對象僅限於將軍澳137區一帶的過海需求,而未能有效吸引大部份現使用東隧的車流改道分流,造成大幅度的資源浪費。筆者曾模擬「南堂海底隧道」建成後各地區會選用哪條海隧,發現即使是鄰近137區的將軍澳創新園(將軍澳工業邨),若來往鰂魚涌及以西地區,取道東隧仍然較取道「南堂海底隧道」快捷(見本文配圖),進一步引證其效益相當有限。

相反,「西線」方案承載著「北部都會區」與「機場經濟」的雙重戰略使命。新界西北作為未來人口與經濟重鎮,目前前往港島核心商業區,仍高度依賴極易飽和的屯門公路與西九龍公路。「交椅洲橋隧通道」北接規劃中的11號幹線青龍大橋,南接堅尼地城4號幹線,將構成一條打通「大嶼山—香港島」的南北大動脈。這條動脈不僅能將新界西北車流直接引流至港島邊緣,徹底釋放西隧與紅隧的壓力,更能與港珠澳大橋及香港國際機場形成聯動。來自大灣區西部的物流與商務客流,可經此路直達港島商業核心,無須繞經九龍市區,這對於鞏固香港作為國際航運與貿易中心的地位,具有不可替代的戰略價值。

面對關乎香港未來三十年發展的基建決策,我們不能被「填海」二字嚇怕,更不能被「看似便宜」的替代方案誤導。數據與分析清晰顯示:「東線」方案是在錯誤的地方、用高昂的隱形成本、解決一個已經緩解的問題;而「西線」改良方案,則是以合理的成本,打通制約香港長遠發展的致命血栓。我們不需要華而不實的千頃人工島,但迫切需要這條具備高度戰略價值的第四海隧。政府應展現決斷力,排除干擾,盡快啟動「交椅洲橋隧通道」的詳細設計,帶領香港走出過海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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